蘇燃在回答他這個問題的時候，眼睛裏面含的都是淚水。好像是沈行再說一句讓他不滿意的話，他就能直接哭出來給他看了。

看著他的這個樣子，沈行頭一次覺得自己無助極了。

他承認，他以前確實看了無數次蘇燃流淚的樣子。那時候他一直想著，就算是蘇燃哭了又能怎麽樣？反正他是愛自己的，反正他也沒有那麽的重要。所以就算是哭成什麽樣子，也跟他沈行沒有任何的關系。

可是到了現在，沈行卻發現，看著蘇燃眼睛裏面含著的淚水，他害怕了。

他怕蘇燃會哭。

也怕在對方哭的時候，他甚至不能去做那個幫他擦幹凈眼淚的人。

兩人就這樣沈默了片刻。

一旁的蘇寒看不下去了，用力的擰了下眉毛，他說：“沈行，你沒聽懂我弟弟在說什麽嗎？你們兩個走到頭了。你要點兒臉，就到此結束了吧。”

沈行並沒有回答他這句話。

蘇寒想過來把人拉開。

蘇燃卻在他的手碰觸沈行的時候，開口阻止他說：“哥，你跟羅醫生先在外面等等吧。我有些話想跟沈行單獨說，抱歉，拜托你們了。”

蘇燃說的非常認真，他也是極少對兩人有所祈求。

蘇寒臉上的表情寫滿了不快。一旁的羅霄也開了口道：“不行，如果讓他和你單獨在一起的話，我們沒辦法保證他會不會對你做什麽。而到了那個時候，我們想做什麽也來不及了。”

就像這一次的綁架一樣。

蘇燃當然明白羅霄是什麽意思，所以他慢慢的勾了勾嘴角，然後搖搖頭說：“羅醫生，你放心吧，我可以保證，沈行他不會再對我做什麽了。況且這裏是20樓，如果你們不放心的話，在門口等著就可以了。這裏只有一個出口，他總不能抱著我跳樓，你說是吧？”

對於他的這種說法，羅霄仍然保持著沈默。蘇寒倒是盯著他的雙眼認真的看了一會兒，然後嘆了口氣，他說：“我們就在門口等著，如果發生了任何你不想要的情況，你就喊一聲，我們立刻會進來的。”

“好。”

蘇燃扯了扯嘴角，對著自己哥哥露出了一個漂亮的笑容。

蘇寒也不再多說，就跟著羅霄一起離開了病房。

等到無關的人都走完了，病房門也傳來了關閉的聲音。蘇燃才重新將目光對回到了沈行臉上，他說：“沈行，咱們兩個當初在一起的時候，確實是我在強扭。那時候所有人都跟我說，強扭的瓜不甜。但是我是誰啊？我是蘇家的小少爺。我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我做不到的事情。”

蘇燃說著，閉了閉眼睛。

等重新睜開的時候，裏面的淚水已經被他自己重新憋了回去。再看向沈行的時候，蘇燃的目光中無悲無喜。

又停頓了一下，他繼續道：“後來啊，我曾經一度以為我成功了，我覺得強扭的瓜也挺甜的。因為你讓我住進你家裏，我跟別人說你是我男朋友的時候，你也從來沒有否認。說真的，我都不知道當初我為什麽那麽傻。你只要願意給我一顆糖，我就能捧在手心裏舔一年。不管你之後給我那一巴掌有多重，我都會自己舔一舔糖，然後告訴自己，你是愛我的。”

蘇燃又是片刻的停頓，胸膛因為過度的激動而不停的上下起伏。沈行看著他的樣子，想讓他停止不要再繼續說了。可是裝的張嘴，他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辦法阻止。

他還想聽。

就像是在陪著蘇燃一起回憶他們兩個之間的過往一樣，哪怕聽完之後，他們就要分道揚鑣。至少這個過程，他想陪著蘇燃一起。

蘇燃定了定神，似乎是回憶到了什麽讓人開心的事情，他臉上帶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：“其實我一直沒有告訴你，我有一個日記本。從剛剛認識你的時候開始寫的，就想把這些糖記錄下來。免得哪一天我覺得自己不喜歡你了，我就可以看一看這些糖。然後我就又喜歡你了。”

沈行聽他說到這裏，實在是忍不住，趕忙開口打斷問道：“那現在那個日記本在哪裏？我……我是說，你能給我看看嗎？”

“如果可以的話，我也想給你看看，但是我已經燒掉了。”蘇燃嘆了口氣，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幹凈。重新垂下了眼眸，他說：“就在你讓我打掉第一個孩子的時候，我從醫院回來，看著那個小本子，我就覺得我這人特可笑。然後就燒了。”

說到這裏，似乎是因為情緒低落到了極致。蘇燃沈默著沒有再開口。

沈行想要過去將他抱進懷裏，但是伸出手又害怕對方拒絕。他猶猶豫豫的過了很久，終究是伸手過去，慢慢握緊了蘇燃垂放在身邊的手，然後咬著牙，緩緩的說：“對不起。”

“不用跟我說對不起，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。”蘇燃搖了搖頭，不著痕跡地將自己的手，從對方掌中抽了出來。他努力的又扯了扯嘴角，然後繼續道：“不過也是因為第一個孩子，我知道了，我在你心中的地位並沒有那麽的高貴。所以我就想讓自己學乖一點，我覺得我多聽話一點，我乖一點，你應該還是會喜歡上我的。沒錯，就算你那樣對我了，我還是喜歡你。”

沈行舔了舔自己幹澀的嘴唇，眼睛還盯在自己被甩開的手上。他慢慢的捏緊拳頭，小聲回應了一句：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當然知道。”蘇燃搖頭：“你知道我為了讓你看我一眼，一直都在不停的壓抑著我自己的存在。我努力的想讓自己活成你喜歡的樣子，可我就是不明白，為什麽我都已經這麽努力了，你反而越來越不喜歡我了呢？”

蘇燃說著，臉上的表情寫滿了疑惑。

沈行則是咬著牙，緩緩應道：“因為你不像你了。”

所以我想弄出來各種各樣的障礙，把你逼回到之前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少爺樣子。

因為那個樣子，才是最真實的你。

這話沈行憋在嘴裏，終究是沒說出來。

可蘇燃聽著他之前的那句，卻直接笑了起來：“沈行，你這個人還真是奇怪的不行。我搞不懂你到底喜歡什麽樣子的人。我活成我自己的時候，你不喜歡我。我努力學習乖巧的樣子，你反而要說你喜歡之前的那個我。這樣我真的很累，我已經不知道要在你面前露出什麽樣的面具，才能討到你的歡心。我當了這麽長時間的小醜，這出戲也該謝幕了。”

他這次的話，像極了最後的終結。

沈行非常害怕話題到此為止。

他還有很多想說的沒說，他還有很多想要告訴蘇燃的事情，也沒有來得及說完。

所以沈行臉上的表情在瞬間變得非常緊張，看著蘇燃的雙眼，他語氣中甚至帶上了哽咽的顫抖。他說：“燃燃，你聽我說。之前真的是我做錯了，我從來都沒有想過我做的這些事情，會對你的傷害這麽大。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真正的傷害你，我只是……”

“你只是從來都沒有學會過，到底要怎麽愛人。”蘇燃幫他說完了他實在是想不到的那個詞語，隨即又是一聲長嘆，他說：“沈行，咱們在一起這麽多年了。可我從來沒覺得，我真的是你的什麽人。不管是戀人還是妻子，我從來沒覺得我真正得到過這種身份。我確實是想過，我既然這麽愛你，我就應該可以熬的住。我可以陪你學會什麽是愛，我也可以等你愛上我的那天。可是過去這麽久，你都沒有學會。我真的太累了，你如果還想練習的話，你去找別人好嗎？我也想有我自己的人生，我不想把一輩子都耗在你一個人身上。這個世界上還有愛我的人，還有其他值得我愛的人。他們沒有一個像你這樣，這樣能傷我至深。”

說到最後，蘇燃看向沈行的目光已經充滿了決絕。

沈行還想再說什麽，蘇燃卻擺了擺手：“我累了，如果你還想說什麽的話，可以回去之後給我發微信。至於咱們兩個人離婚的事情，我希望你能好好的考慮一下。如果可以的話，我出院當天，我就可以跟你去辦離婚手續。”

“不……”沈行開口，聲音沙啞的他自己都有些驚訝。

可是他根本顧不了這麽多，甚至顧及不了自己滴落下來的眼淚，他滿臉絕望的對蘇燃說：“燃燃，你別這樣好嗎？我真的不想跟你離婚。我保證我已經跟過去斬斷了，我再也不會做過去的那些事情了。以後我就把你一個人捧在手心，捧在心尖。你喜歡什麽你想要什麽，我都會給你。哪怕你不喜歡我了都可以，但是我求你，別離開我了行嗎？”

沈行說到最後，已經淚流滿面。

他都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這樣哭過了。他從來都覺得眼淚只是弱者的專屬，可是到了現在，他卻發自內心的祈求著，他的眼淚能起到作用。哪怕只是微弱的一點也足夠了。

然而沒有。

蘇燃只是面無表情的盯著他看了一會兒，反而噗嗤一聲笑了起來。

這個笑容讓沈行本來就冰冷的心又涼了一截。

蘇燃說：“沈總，您真的已經徹底斬斷過去了嗎？那我想問您一個問題，當初把我推到馬路上的那個人，您真的不知道他是誰嗎？”

【作者有話說：感謝刀小菜打賞的狗糧x1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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